不言寺

成一场意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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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TSN】【ME】当我们试图感知这世界04

Mark从未告诉Eduardo,他为他感到骄傲。

他曾以为这出自于自己的虚荣心。Mark喜欢那个一暑假挣了三十万美元,而在学弟学妹包容下大方自然谈起此事的Eduardo,他喜欢那个明明是艾略特贵公子,但待人诚恳成绩优异颇得教授偏爱的大二学生,他喜欢那个单纯善良意气风发,面对诡诈吃人的华尔街依旧毫无畏惧跃跃欲试的明日新秀。

而现在他见到一个人生被他人的自私和幼稚生生拧断的青年。

Mark依旧喜欢他,但感到心痛。他心痛于倔强的Eduardo不得不屈服于命运,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背叛与伏击之后,上帝又夺走了他的声音与听力,让他的梦想与活力化为一场泡影。

 

纵使Eduardo愿意为聋哑人的事业奉献,并为此感到快乐,但Mark知道那并不是他梦想过的想为之奋斗、最终登上的金字塔顶端。

可是wardo是如此的善良,因为不愿Mark背负上良心的谴责,而大度地选择了原谅。

 

这天Mark与Eduardo同榻而眠。

Eduardo将再次呆坐在客厅的Mark拉至房间,将自己温暖的被子分给他一半,企图驱赶Mark周身冰凉的气息。然后他的眼睛注视着他。

Eduardo在对他说晚安。

 

可是Mark心似火煎,极难入眠。他在Eduardo入睡之后一动不动,始终注视着那张他曾在心里一寸寸描摹过的脸。

眼泪流进嘴里,无尽苦涩的味道。

到了后半夜,煎熬在朦胧与清醒之间,Mark突然听见一个怪异声音,遥远却清晰。

 

你愿不愿意拿自己的感官来换Eduardo的健康?

 

你是谁?

 

你愿不愿意拿自己的感官来换Eduardo变成一个正常人,扎克伯格?

 

Mark在黑夜里猛地睁大双眼。Eduardo的呼吸声清浅,离他极近。

那个声音消失了,但Mark有一种感觉,它并未离开,它在等待答复。激动与惶恐在Mark心底蔓延开。

 

这世界上有人来你生命里一趟,给你些什么,或带走些什么。这决定了你亏欠于他,或他亏欠于你。而Eduardo与Mark的关系,在那个南美青年大方地走向Mark,给了他新生欢迎会上第一个微笑开始,就已经决定好了。

Mark将会源源不断地从Eduardo生命里拿走他想要的东西。

他将永远亏欠他的挚爱,并徒劳地试图弥补。

 

次日Eduardo醒来时Mark已经不在了。而在他睁眼的一瞬间,一种熟悉而异样的感觉席卷而来,让他浑身战栗。

 

Dustin与Chris陪Eduardo再次去了一趟医院。医生的眼神像是见到了世上最难得的疑难杂症,强烈要求Eduardo留下联系方式并定期进行身体检查。

而Mark始终没有再露面。

Dustin告诉Eduardo那是因为Facebook提前了新一轮更新,Mark在加班加点地编程,以图将Facebook下线的时间缩到最短。

Eduardo在离开前始终没有见到Mark,直到飞机飞往迈阿密的前一晚,他才第一次拨通Mark的电话。

 

“你要走了?好,我不能去送你了,我必须看着项目组的人员完成工作然后进行检查。”

Mark的声音有些冷淡,倒是一如既往地平直与刻板。

Eduardo想起了以前在哈佛,每一次他提醒沉迷于编程的Mark记得吃饭睡觉时得到的答复,不禁悻悻然。

落下电话之前,Mark突然说:“等等。”

然后是漫长的沉默,只能听见从电话里传来的,Mark微微急促起来的呼吸声。

Eduardo耐心地等待着。

最后电话被Mark一言不发地挂断了。

 

Eduardo离开美国的那一天,Mark果真没有来。他依次拥抱了Dustin与Chris,看着他们微红的眼睛笑着说再见,然后拉起行李走进登机口。

 

这一天风朗气清,万里无云。Mark坐在Eduardo曾睡过的客房床上,他看不见窗外湛蓝的天空,只在心里反复想着那道飞机飞过留在天空上的白色弧线。

 

回到有声世界里的Eduardo像是将家道中落的黑白电视又换回了彩色。无论是动听与嘲哳,都让Eduardo无比珍惜与喜爱,他的心里会涌起一股炽热而汹涌的浪潮,并深深地感谢耶稣。

 

再次离别已是第四年。

一开始Chris利用在媒体圈可怕的人脉压下了Facebook总裁失明的消息,同时所有知情人都在拼命联系眼科医生。

依旧同Eduardo当时那般,医生束手无策。

Mark始终窝在自己家中敲代码做工作,他从不在公众前露面,在开必要的视频股东会议时戴上墨镜。

 

这天他要求住在同一街区的Dustin为他买红牛与激浪来。Dustin支支吾吾,而Mark正为一个程序里神出鬼没的Bug而感到心烦,一通交代后就果断挂了电话。

门铃响起来时Mark给开了门,然后对着空气一通刻薄。

最后他伸出手,索要他的饮料。

然后他听见一个久违的,软糯的声音,有些颤抖但竭力平静地呼喊自己的名字。

 

“Mark。”

 

Mark猛地僵硬在那里。他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清新而温暖的感觉。这一份温度在朝Mark靠近,最终柔和地包围了他。一如往日。

 

“这没有什么。”

Mark淡定地说,自Eduardo到来的那一刻,到他终于忍不住问起Mark的双眼,Mark始终保持着这种淡定。

“真的没有什么,”Mark坐在沙发上,当Eduardo在他身旁坐下后他侧了侧头,嘴里还在说:“我去学了盲文,大概一个月我就学会了。Dustin给我买了一个盲人用的键盘,其实没有也可以,我十岁就可以盲打,键盘上每一个键我都熟门熟路。”

 

这天Eduardo做了简单的晚饭,喂给Mark吃。

Mark顺从地吃掉了所有东西,然后握住Eduardo的手。

“我要去洗碗了。”

Mark没有松开手。他摸索着向前,头靠在Eduardo的肩膀上,合上眼睑,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。

两人如此静静依偎了许久。直到Eduardo梳理起Mark杂乱的头发,轻轻在他苍白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。

Mark震了一下,他随即莽撞地向前,嘴唇撞上Eduardo的唇角。

Mark没有离开。

 

许久分开后Mark冰蓝色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,但Eduardo在那里看见了自己。

 

Dustin惶恐地在傍晚前来,躲在Eduardo身边小声说话。

 

“或许Mark受点刺激就好了。”

“给他一巴掌,wardo。”

“踹他一脚吧,wardo。”

“我们找人假装绑架他吧,怎么样?”

“要不wardo你和他提分手吧。”

 

Eduardo在Mark提剑追着Dustin满屋跑的时候,慢腾腾地喝茶。

 

仿佛一切正如Mark所说般正常,视觉并不那么重要。即使眼神呆板,Mark依旧能写出漂亮的代码,能在打游戏时完虐Dustin,能把他的员工骂得泪流满面。他还能在Eduardo帮忙洗澡时,一副无法自理的模样到处乱摸,Eduardo脸红红他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
Chris知道后一直骂Mark不要脸。

哦,对了,正常的还有重新组织起来的四人组。

这天准备电影之夜时,Chris在Mark家里叫了中餐外卖,然后非常严肃地要求Dustin不许挑食,把偷放回到餐盒里的胡萝卜拿回去。因为连Mark都把它吃掉了。

“因为那是wardo给他夹的!他肯定觉得好吃!wardo让他啃键盘他都会去!”

 

听见Eduardo的笑声,Mark把食物嚼得咯吱咯吱响,并说觉得这家餐馆菜里胡萝卜的味道不错。

身边人没有回答。半响后又有东西被送到了嘴边。

 

“多吃点蔬菜,Mark。”

 

Mark张开嘴,仔细地咀嚼,然后咽了下去。再次感谢他的wardo,说觉得食物很好吃。”

 

室内陷入一片寂静。

 

Dustin颤抖的声音响起:“Mark,你刚刚吃的是非常辣的辣椒。”

 

Mark手抖了一下。

“Oops。可能辣味被其他调料掩盖了。”他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 

没人吱声。Eduardo冷静地说:“Mark,告诉我你瞒了什么。”

 

Mark陷入沉默。

 

“你说过你不会再骗我。”

 

Mark依旧没有吱声。Eduardo霍然起身。

 

“Wardo!”Mark慌了,“这没什么的,只是味道!我只是感觉不到味道!这没什么——你知道我不在乎食物的味道怎么样!”

 

“你没有味觉了?”Eduardo声线有些不稳,而Mark的表情让他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
 

Mark知道Eduardo正看着自己,用他大大的,漂亮的眼睛。他喜爱那双眼睛,也畏惧那双眼睛。

于是他终于投降。

“全部,wardo,全部的味道,我都感觉不到。我尝不到,也闻不到。”Mark紧接着补充道:“但我不在意这个!全部这些!”

 

他不在意全部这些,食物的鲜美蕴藉,花开草绿的扑鼻香味,万千世界的美丽动人。

Mark在意的已经在他身边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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